很小的事，莫名變成導火線。
回到家，面對突然發飆怒吼的你，我只能瞬間呆住。手中拿著覺得很好吃而帶回家分享的蛋糕。不知所措。
然後和以往一樣，連不相干的事也拿來罵。
原本，你似乎是想要反駁前幾天崩潰時我向老媽怒吼的「你們一直以來對我失望的眼神」，應該是想講你一直以來多委屈、多為我著想、但這都不重要云云(但明明你自己覺得很重要)。但講了幾句，反駁到後來，只是更說出你內心真正的想法：「從小到大你哪次讓我滿意」、「我把程度放這麼低(比個高度)你卻只達到這裡(比個更低的高度)」。
((不過呢，我很好奇你的所謂把程度放低是放多低?所以原本你期望我要考第一名，「只要」拿到前三名就好，然而我卻跌出前三名之類的??))
嗯，不就是我所說的，一直以來都很失望？至少，我聽不出哪裡不同。
是的，我做到的任何事都叫作理所當然應該要辦到。包括考上國高中音樂班，包括成績明列前茅，包括第一次考教檢就通過，包括很多很多事。
相對的，也很奇怪的，沒做到的就叫作讓你失望。例如比賽失利，例如「只」考上國北，例如沒拿到第一名，例如教甄沒過，等等。
每次什麼事情沒做好，你的「沒關係」，一直以來，都讓我覺得是在安慰你自己。
隨著年紀增長，只是更加深了這樣的肯定。
心情很亂七八糟。
我只是覺得，如果你的女兒在任何事情上失利了、挫敗了，最難過的人，非當事人莫屬吧?
但你一直一直以來，每次發生什麼事，你的難過與失落，都是因為你自己，而不是為我。
請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愛我關心我才會如此的心情。
你我都很清楚也很明白，你只為自己的「付出」沒有回收而失落。
但你付出什麼?
責備?打罵?金錢?時間?
假若我的功課是你一手教導出來，我考不好，你失落，我能理解。
倘若我的琴藝是你一手調教出來，比賽措敗，你失望，我能理解。
假設我的教學是你陪伴成長進步，教甄落榜，你失意，我能理解。
我不能說你沒有為我做任何事，我很感謝你讓我成長到如此，沒有你在外辛勞，我也無法無後顧之憂的做任何事。
但，一切的一切，雖然沒有很優良，但我擁有的一切，我的課業，我的琴藝，我的教學，我的人格，我的教養，無論是哪方面，都是我自己努力而得來的。
內在，你從沒幫助過我什麼。
第一年就如此，我還能夠繼續考第二年，甚至往後的幾年嗎?
嘴上說「沒關係我還有能力養你幾年」，實際上卻是斤斤計較並且對我失望透頂，看似安慰我的話語其實是在安慰自己「沒關係明年(女兒)就會考上了」。
在小學時，我就體認到，自己的才能並不適合這條路。因為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但，國中卻被逼著走上這條路。
在考大學時，發現自己考的不差，卻被禁止填其他科系，並且只能填寫國立大學。術科成績當然只有中上，就算學科不錯，前幾志願還是失利。
再拼指考，考上國北。從放榜告知你們以來，一直一直，完全感受不到你們的，不敢奢求為我感到驕傲，至少可以表現出欣喜吧?不，從來就只有失望。因為我沒考上師大，而我的好友榜上有名。
說真的，哪個家長看到孩子考上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時，所表現出的會是失望阿???
一直以來都很自卑。
我沒有家庭背景，我的環境沒有音樂素養，我也沒有天生的音樂才能。
我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好啦其實也沒那麼努力)，才有看似不錯的提琴程度。
但其餘的音樂能力，無論聽寫樂理和聲曲析甚至基本的鋼琴，我都只有中下程度。
由於幾乎沒有參與我的努力，你也只能自己在心中想像女兒是如何的程度。
術科比不上同學，是因為我真的就沒有才能。但你只覺得我不認真。
國英成績不錯，你也沒看到我上課認真聽講做筆記，只看到我好像不太費力就拿到成績，以為我天生就應該要拿到這種成績。
你不知道，我高中第一篇英文作文是被老師拿來在全班面前說哪裡錯那裡不好哪裡非常不應該的當作負面教材。(謝謝後來讓我奮發向上，以至後來英文作文成績都不錯的老師)
你不知道，我的國文作文一向都很低分，國小作文甚至連寫都寫不出來。(感謝國高中時喜愛和我一起分享閱讀的朋友，感謝為我打下國文基礎的國中老師，感謝一直為我鼓勵的高中老師)
你一直以為我是天生就會做任何事情，卻一直不願也不曾去看到我所努力過的部分。
原來，心冷到極點是真的是很冷靜，心如止水。
聽到其實並沒那麼訝異卻還是有點驚訝的你的內心話，能夠冷靜的拿出蛋糕給老媽，完全不想反駁也不想答話。
你要這麼想，我再如何講話，如何解釋也沒有用。
一直以來，你都只看你想看的、聽你想聽的、說你想說的，從沒去想過我的聲音我的看法我的努力我的難過。
算了，真的算了。
你就失望個透頂吧。
老爸。
反正你永遠也不會滿意我這個處處無法給你面子、一直無法達到你的期望、總是讓你失望又失望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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